杪春闻茹穹祝君游于潇水钤山之间,予时病甚,急欲拿舟溯洄相访,逡巡未能也。无何,观察田公投予书二帙,急读之而颇悉祝君之提醒静功、心医纪验。作而叹曰∶斯其为寿身寿世之要道,是谓仁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,岂为方术家呼吸吐纳之说乎!祝君夏日过章门,予邂逅适愿,获览其所惠诸集,益为向慕。予闻万物耗于动而生于静,静者神明之舍,群生芸芸,于此待命,而斟酌不竭者也,惟静能养。孟子云∶苟得其养,无物不长。是岂落见闻知解者。武侯志在经世,而曰非宁静无以致远。宋儒绍明圣贤之道统,亦只使人于静中看喜怒哀乐未发气象。夫世间声色货利,人我是非,一息而攻取构诱者,百千万状,惟静以照之,如杲日当空,氛翳尽扫,是为蟠地际天,继往开来,莫大之功用,故曰静功,祝子之学,盖性命道德之指归,而非神仙方术之余唾也。若其医效等于见垣,刀圭立起痼疾,祝君实有一段济世利物之念,如饥渴,亦犹自任天下之重者,引匹夫不被为己辜。吾固谓此仁者万物一体之学,非至诚不能与于斯。宜其守漳之日,痛悯沟瘠,家至而户诊,郡篆在前,药囊在后,即以此脱屣五马无悔也。夫天下大矣!负抱痛者众矣!茹穹不能以一身为风马云车,故集方纪验,广布以拯世,而静功之玄妙与之俱传,以俟解人之自悟。
    大司马总制郎公为序以行,而不佞为数语殿其后。夫予所言,则犹是儒者主静之学、圣贤成己成物之旨也。神仙有无何渺茫,茹穹所亲授于无生子李华卿者甚奇,而道缘药缘。其所作合,更深更广。异时得从匡庐、云水奉杖履以周旋,茹穹倾筐倒箧以开示愚蒙,当必有进于斯者,视予所言,真不啻管窥而蠡测矣。
    
    顺治丙申之秋七月既望南州熊文举谨书
    

[静功] 静功妙药醒语
    诸病皆有药,独此心一动,诸患为招,虽百华佗扁鹊在旁,无处下药,识破此疾,一庸医能事也。
    昔陈烈苦质钝,静坐百日,顿开记性,遂一览无遗。夫未来之觉尚可使之有,岂已往之疾不能使之无?《坐忘篇》曰∶心者身之主,神之帅也。静则生慧,动则生昏,信然。
    老子云∶出息微微,入息绵绵,深根固蒂。此长生久视之道也,《内观经》曰∶气来入身谓之生,神去于形谓之死,通乎生死谓之道。夫能惜精宝神,有闻如不闻,有见如不见,静中讨出消息,则所以长生者也。
    动则顽,恶将归焉,如石然,雨滋露润,流而不存,故常硗瘠;静则虚,善将归焉,如谷然,雨滋露润,存而不流,故能为五谷田。
    考古神仙,多因疾病困苦中得之。盖人安乐必好动,好动必至淫欲,而腠理日疏,使有沉不药之患,人疾病必好静,好静必思修养,而澡心求进,即为脱苦成仙之基。
    七情扰扰,隙开疾生,譬之蠹以木生而害木也。苟能默省己愆,心既清净,体亦安泰,虽罪业亦已消除,况微宁不速灭?昔程子见人静坐,即叹其善学。朱子又欲以静坐,补国小收放心一段工夫。如种树,静则根深,而畅焉茂焉;动则蒂拨,而摧焉折焉。
    动者宁惟造作乖张,凡妄想、妄言、妄行尽是无穷孽障;静者不但神气安养,凡治民、治物、治国无非收拾本末。智大者盘桓以山峙,静之谓也,器小者蓬飞而萍浮,动之谓也。对青天而惧,闻雷霆而不惊;履平地而恐,涉风波而不疑。惟静有守,惟静有为。
    一切诸有,如梦如幻;一切烦恼,是魔是贼。曷想未生前为空尔,生时为孽尔,死后为灰尔、是则同于兽、等于草尔。何计而留性根?老子曰∶生我者神也,死我者心也。故心以神为主,其身安静,其神居之;其身躁动,其神去之。是以外其身,存其神,静心守一,则神不出,身与道同,可以长生。
    少言不为人所穷,少行不为人所短,少智不为人所劳,少能不为人所役,人生何事不宜静?气静而清者,天之象;心静而宁者,地之象;性静而明者,日月之象;根静而萌者,万物之象。
    昔贤云∶人有一病,便有一治法。如病惊悸,习散忘以平之;忧郁,习欢喜以开之;风湿,习导引以驱之;流泄,习提咽以堤之;不足,俭塞以培之;有余,淡薄以伏之。因病发药,即迷起照,静功而已。
    灯非膏不燃,膏溢灯灭;谷非水不成,水淫谷朽。病者前食未化,又加餐焉,病益增。惟动骛乎多,其数必危;惟静守乎约,其身乃安。
    鸟逾薄食,翼飞益高,食多如鹅肥躯,尔害将至。香美烁形,皓齿损精,静功自无兹病。
    

[静功] 静功妙药八懿
    静功不生怒。世界两种人,善与恶而已。善人宜敬不宜怒。人恶犹身疾,身有疾,见者重加悲悯,人而恶,其疾尤甚,何必怒焉?怒,于气为戾,于德为凶。蜂缘怒螫物,物止于痛,而伤自身。
    静功不生傲。炭在炉,不蒙以灰,转瞬红且灭。方修德而不知处谦,是亦不终日之计也。故静功如贫益富,如贱益贵,如愚益智,刚蓄于巽,明养于晦,静中作用。戒人知,尤戒自知;贵能藏,尤贵能忘。
    静功不好诞。语云∶嗜异味者必得异病,挟怪性者必得怪症,习阴谋者必得阴祸,作奇态者必得奇穷。世间千能百巧都不济事,惟平平常常,绝无异于人,而人自勿及,斯免异端之害也。
    静功必寡欲。玄门家采战之说,此为大谬。肾为精之府,凡男女交媾必摇其肾,肾动则精血随之而流,外虽不泄,精已离宫,未能坚忍者,亦必有真精数点,随阳之萎而溢出,此即病根,是故寡欲为药之最妙者。
    静功必节劳。不独房室之事能损吾精,凡劳于视,精以视耗,劳于听,精以听耗;劳于思,精以思耗。夫惟物冥于外,神鉴于中,不求静而愈静,毁誉善恶不入于心,心静则虚,虚则道来属矣。
    静功必慎言。酒戒多入口,酒入舌出;言戒多退场门,言出祸入。人自嚣然议论,而吾静中观看人物,即不得已有言,亦天地间不可少之至理也。故惟静功,在寂能惺,在境不乱,可以处心,可以处世。
    静功必戒杀。形殊而性命同,凡物皆然。但人能操生杀之权,物遂听之,莫可谁何。其有声即是怨詈,不则以目相视,无限痛切。静中参透一体,活烹生割之事,闻声知苦,触眼心割,是其为众生之系命也,宜福且寿。
    静功必及物。见人饥寒,思拯之;见人疾病,思疗之。随力为人方便,力有不及常劝人为方便。其入手时,天地万物同在腔子里,政恐一陴之瑕,万坚无益;一恶之形,万善有缺。既云妙药,必将天下人共尝此味也。
    

[静功] 静功妙药前珍
    是集考古名论,出以心裁。如七返九还、飞升蝉脱之说,削去以杜疑玄;如清心寡欲、养修得道之章,奉之有同珍宝。或得诸旧编,或得诸记闻,勿谓陈筌,是真妙药。
    朱子《调息铭》云∶静极而嘘,如春沼鱼,动极而吸,如百虫蛰。春鱼得气而动,其动极微;寒虫含气而蛰,其蜇无朕。调息者须似之,绵绵密密、幽幽微微,呼则百骸万窍气随以出,吸则百骸万窍气随以入,调之不废,真气滋生。药物之老嫩浮沉、火候之文武进退,胥在此中。
    静功随乎四时。春食朝霞者,日始出赤气也;夏食三阳者,南方日中气也;秋食瀹汉者,日没后赤黄气也;冬食沆瀣者,北方夜半气也。习闭气而吞之,名曰胎息;漱舌下泉而咽之,名曰胎食。得此道也,可以却病;勤而行之,可以辟谷。
    静功之法,垂帘塞充,心顿于息,随息而入,随息而出,凝住念头不在上下,不在左右中间,良久喘息渐微,绵绵归元,自然虚豁之地。倘如念起,再顿再凝,念止而胎息自应。
    《阴符》云∶人有三要,曰耳目口。耳目者神之牖,口者气液之门。若夫六识皆空,湛然虚寂,遗形忘物,慧照通神者,至静也。吐纳以导五脏,导引以开百关,持诵宝章以怡神,吸引二景以集明,炼金精以固形,餐玉英以保身者,至动也。是为动不离静,《太上》曰∶静者性也,动者气也。动静如一,内外和顺,非至人安能至于斯。
    形以食味,神以食气,若以时而食其气,则百体顺理。吾之身,有精光之神,形影之神,毛孔之神,各万有二千,五脏六腑三元九宫亦皆有神。惟吾不见其神则不知其能祸福,故不务敬畏。至于狠躁凶虐、贪淫阴险,是曰贼其神,妄言绮语,以为人不知不见,是曰昧其神。吾之神上通于天,贼神者犯天,昧神者欺天,犯天欺天所以取夭折者也。夫能守中抱一,以阳炼阴,则尸亡魂丧,而神明旺矣。神明既旺,则策辔八晨,飞舆五岳,升九玄,斩玉关,可与天地等年。
    《九皇丹经》曰∶昼咽灵液,夜服真气,久则气轮自运于三宫,如波涛之声,所以心合于气,气合于神,融而且和,泯泯澄湛,不逐于物,入于不动之境。故曰神能御气,则鼻不失息,如婴儿之在胎。是以胎息者,上至于气关(肺也),下至于气海(脐下一寸三分),非若口鼻之劳也。真人之息以踵,何也?气伏于下元,则其息长而邃矣。
    情欲出于五内,魂定魄静生也;情欲出于胸臆,精散神或死也。
    精从下流,气从上散,水火各背,不得凝结,皆是此心使然。爱念不生,此精必不下流;忿念不生,此气必不上炎。一念不生万澄寂,则水火自然相见。
   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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